上周六下午，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拆包裹，指甲缝里卡着胶带碎屑时，听见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转头看见隔壁楼王奶奶的买菜车侧翻在路中间，车筐里的土豆滚得满地都是，最远那颗正往排水沟里溜。 “哎哟我这老腰！”她扶着腰杆直不起来，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。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先按住那个想趁乱溜走的土豆，再弯腰帮她扶车。车把手上缠的蓝格子手帕我认识——去年冬天她给我家送过自己腌的糖蒜，就是用这条手帕包着瓶口。 “您买这么多菜啊？”我数了数，除了土豆还有三根蔫巴巴的莴笋，两把挂着水珠的空心菜，最底下压着袋用报纸包着的排骨。“孙子周末要回来，”她喘着气笑，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漏着风，“说想吃我烧的排骨汤。” 正说着，二楼张叔拎着鸟笼下来遛弯，远远瞧见这阵仗就小跑过来。“王婶您怎么不喊我？”他蹲下身把最后颗土豆捡起来，鸟笼里的画眉扑棱着翅膀直叫唤。我注意到他运动鞋上沾着红漆——上周社区组织粉刷楼道，他踩着梯子刷了整整三天。 “您车轱辘卡石缝里了。”张叔用钥匙撬开卡住的碎石，王奶奶突然“哎呀”一声：“我钥匙落菜场了！”她拍着大腿直跺脚，空心菜上的水珠溅到我裤腿上。张叔从兜里摸出串钥匙晃了晃：“早上遛弯捡的，想着要是您丢的就留着。” 等把菜都装回车筐，王奶奶非要塞给我两根莴笋。“你妈上次说想吃清炒莴笋，”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拍了拍我手背，“我这老太婆记性好着呢。”我推辞不过，抱着莴笋往家走时，听见身后传来张叔的唠叨：“下次买这么多菜叫我一声啊，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搭把手……” 傍晚下楼倒垃圾，看见王奶奶家阳台上晾着蓝格子手帕，晚风里轻轻晃着。楼下石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排骨汤，张叔正用勺子舀着喝，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，时不时啄两粒掉在桌上的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