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王姨掀开蒸笼，白雾裹着包子香扑面而来。她左手垫着抹布掀笼盖，右手用铁夹子夹包子，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随着动作晃来晃去——那是她闺女去年高考前给她求的。 “小张啊，今天还是两个鲜肉一个菜包？”她没抬头，手里的活没停，笼屉上的水珠顺着铁皮边缘往下淌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我应了一声，摸出手机扫码，余光瞥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记账本，纸边卷着，密密麻麻记满小字。 “王姨，您这记账本用多少年了？”我指着那本子问。她终于抬头，眯眼笑：“从你搬来那年就开始记啦，2015年吧？那会儿你刚工作，天天穿个蓝衬衫，头发支棱着，跟个刺猬似的。”我摸了下后脑勺，她已经转身掀下一笼，这次是花卷，面香混着葱香钻进鼻子。 摊位前的人渐渐多了，穿校服的学生、遛狗的大爷、拎着公文包的小年轻，排成歪歪扭扭的队。王姨的丈夫老周从三轮车上搬下两筐鸡蛋，筐边沾着点草屑，估计是刚从菜市场拉来的。他话少，只冲我点点头，蹲下身开始剥煮好的茶叶蛋，指甲缝里还留着前些天帮女儿搬家具时蹭的灰。 “王姨，您这包子馅儿咋调的？比我妈做的还香。”穿校服的女孩咬了口包子，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流。王姨从围裙兜里摸出张纸巾递过去：“秘方呗！肉得选前腿肉，肥瘦三比七，葱得用小香葱，姜要老姜，剁碎了得用热油泼——哎，你妈是不是总嫌你挑食？”女孩吐了下舌头，把最后半口包子塞进嘴里，含糊着说：“她总说我吃得多，可您这包子，我一次能吃仨！” 八点半，摊位前的人少了。王姨擦了擦案板，把剩下的三个包子用油纸包好，塞给我：“拿着，早上没吃饱吧？看你盯着包子咽口水了。”我愣了下，她已经转身去收拾蒸笼，老周蹲在旁边，把剥好的茶叶蛋码进保温桶，动作熟练得像在摆积木。 我拎着包子往公司走，路过小区花园时，看见王姨的闺女蹲在花坛边，手里捧着本子在写什么。她抬头冲我笑：“哥，我妈让我记今天卖了多少包子，说等月底算账。”我瞥了眼她本子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表格，包子、花卷、茶叶蛋各占一列，数字写得东倒西歪，像小学生作业。 “你妈还记账啊？”我问。她点头：“可不！从我记事起她就记，说怕忘了谁欠钱，或者多收了谁的钱。”她顿了顿，低头摆弄手里的笔，“其实我知道，她是怕自己老糊涂，记不住事儿了。” 风掀起她本子的一角，我看见最后一行写着：“9月15日，晴，包子237个，花卷154个，茶叶蛋89个，小张哥多给两块钱，没要找零。”